第9章 风雪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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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12月。

自从寒潮预警之后，天气越来越冷，这天尤甚。

乌云密布，暮色笼罩了整个城市，城市的主干道上塞满了车水马龙，嘈杂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想赶在下雪之前到家。

施远方刚从一个招标会出来，她就知道快要赶上晚高峰所以掐着点往回赶，结果半路杀出一个监管局局长，只是多聊了几句，现在就卡在了缓慢的车流里。施远方本来心情就不舒畅，堵车更让她心烦意乱，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扶着方向盘，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前面车还是个新手，时不时就来一个急刹车给她提个神，施远方都被气笑了。

前方再过两个红绿灯，路就会好走了，施远方百般无聊地看向前方。

在离施远方不到百米的路口，有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少年在等待红绿灯。他个子很高，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格子围巾一直围到鼻子，即使这样，他的脸蛋还是冻得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上因为哈出的气结了一层冰晶，看样子已经骑了很久的车了。

这个少年就是十九岁的卢延安。

突然，少年的脸上一凉，他抬起头，天开始飘小雪花了。洋洋洒洒的，像撒盐似的，还没落到地面就消失了，但是雪只会越下越大，早点回学校为好。

绿灯亮起，少年轻蹬地面，向前驶去。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道强烈白光闪过眼前，少年连人带车飞了出去。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施远方感到有些憋闷，她把车窗开了一道缝，准备抽根烟。结果烟刚叼上嘴，前方传来一声巨响，施远方一哆嗦，烟掉了。施远方气得狠拍了一下喇叭，大骂一句：“草！”

绿灯刚亮，所有车都起步前进，施远方这一喇叭直接把前面的实习司机给吓熄火了。后面的车看施远方停住不动，开始疯狂按喇叭，施远方怒上心头，破口大骂：“按按按，龟孙儿有本事你飞过去啊，没看到前面那个孬种胆都吓破了，再按，下个红绿灯都过不去！”

施远方从来不积口德，她的人生信念之一就是绝对不留隔夜火，当时火当时发，造的口业死后自有阎王爷给她算，生前当然是怎么爽怎么来。前面的实习司机果然很没出息，半天都打不着火，旁边的车流都稀稀落落走完了，施远方只好认栽打起转向灯，绕过前车前进。

等到施远方骂骂咧咧地过红绿灯的时候，突然看见路口中间躺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孩，不远处还有一辆撞得变形的自行车，三两个路人围在他身边，四周却没有肇事车的影子。

施远方心里一紧：不是吧，这个地方还能有肇事逃逸的？撞人的杀千刀的看样子不是喝了就是嗑了，蠢货真以为自己能跑掉？等着牢底坐穿吧。

更糟糕的是，后面的车辆都是绕过伤者前进，受伤的小孩正躺在车道正前方，连个警示牌都没有。

施远方跟随着车流过了那个红绿灯，开出去几十米，但还是心一横调了头，回到路口，把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她跳下车，打开后备箱拎起三角警示牌，就跑到伤者前方十几米处摆好，然后就赶到事故现场。

施远方一身黑色皮大衣、脚蹬快及小腿的高跟马丁靴，目测快有一米八，干练的短发迎风吹起，一路急匆匆地跑过来，气还没喘匀就着急地问路人报警了没有。

路人见到这个看起来就来头不小的女人顿时有点紧张，结巴着回答报过了。施远方点点头，扭头看受伤的人，年轻学生模样、不到二十岁的光景，看起来头伤的最重，满脸血，地上还有一滩血。施远方看着有些揪心，但她好歹是学生物制药的，就立即蹲下来查看男孩的生命体征和受伤情况。

她扒开男孩眼皮，拉开羽绒服拉链听心跳，又翻了翻头发看伤口，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但是脑出血估计是跑不掉的了。施远方拍拍男孩的脸，对他喊：“小孩！能听到吗！坚持一下，别睡。”

男孩听到她的声音好像有点反应，眼皮子动了动，施远方见状继续轻拍他的脸，问他哪里疼，但是男孩看样子说不了话。施远方看到男孩的头还在不停地流血，也不敢贸然触碰，但是又怕他失血过多体温下降太快，就跑去把车上的毯子拿下来盖在他身上。

雪开始变大了，蚕豆大的雪花飘落在伤者和施远方的身上，看热闹的路人也多了起来，只不过救护车却迟迟未到。施远方等得有些着急，直接打120询问调度员，为什么救护车还没来。调度员说救护车前方遇上了另一起车祸堵车了，可能还要再堵半个钟头。

施远方挂了电话，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下，从这里到最近的医院并不远，只要避开主干道，最多十几分钟就能开到，这个小孩还在流血，拖下去说不定真的会有好歹。

施远方起身，对几个年轻体壮的男路人喊：“几位兄弟，麻烦过来搭把手。”她和几个路人小心把受伤的小孩平抬起来，扶住头，放到她的大G车后座上平躺着。正巧，骑着摩托的交警到了，交警帮忙开道，这一路变得更通畅了。

施远方边开车边给发小赵寒松打电话，她正要去的就是赵寒松所在的医院，她一边利落地打着方向盘，一边大声讲电话：“喂？赵老二，是我！我下班路上捡到个出车祸的小孩。哈？你管我怎么捡的？别磨磨叽叽的了，这边撞人的司机跑了，救护车堵高架桥上了，我还有几分钟就到了，你赶紧让你们医院急诊准备接一下！”

平躺在后座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艰难地半睁开眼睛看向开车的短发女人，女人袖子杂乱地撸到小臂以上，语气十分着急地打着蓝牙电话，看样子是个急性子，不过车开得却是又快又稳。

车刚开到急诊的大门口，施远方就看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高个医生招呼急诊医护朝她跑过来，戴眼镜的那个就是她的发小，赵寒松。赵寒松认得她的车，所以就直接带着急救医生跑过来，施远方还没下车，医护就拉开车后门，迅速地给男孩抬上担架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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