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狱空

“官家。”一个大胖子站出来，道：“盛知府此事上确有不妥，但他为官公平正直、廉洁严明，自他任开封知府之后，开封的大牢都空了，这说明他在治理京师治安方面是瑕不掩瑜的，只因一件小事就将他革职，未免有些寒了臣子们的心。”

此人正是应奉局提举朱勔。盛章就是他的党羽。

“这位相公此言有些偏颇。”赵不试不认识这个大胖子，但看做派应该是盛章一党的，“不知众位相公有没有听说过‘狱空’？”

所谓狱空，就是人为的降低罪犯的数量，手段包括放任不法之徒为非作歹而不进行抓捕，以及将羁押的罪犯找理由释放或者将他们转移到别处，以达到“牢狱空荡荡”的假象。监牢里无罪犯，说明主此地治安良好、民风淳朴，是主官的一项政绩，朝廷会依次对其嘉奖提拔。

盛章一直急于结案，就是知道无忧洞是个大坑，一旦掀开盖子，少说也得抓七八十人，如此开封府的大牢就人满为患了，他今年的政绩也就没法看了。

在场的大臣大都为政一方，自然知道这是常规操作。

“如今朝廷行以仁政，对百姓太过苛刻，岂不是官逼民反？”朱勔冷冷地道：“你一个书生哪里懂这些？既然不懂，就不应该在官家面前胡说八道！盛知府如何，自有官家和吏部评核，何时轮到你一个白身指手画脚了？”

“我也不想啊。”赵不试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盛章说：“您说这大殿哪儿是我这个白身待的地方？可盛知府非要我来，不就是想拉我做垫背吗？他能拉我做垫背，我就不能揭发他？做人不能这么双标吧？”

此刻盛章悔的肠子都青了，真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没找到垫背的，倒是把自己垫进去了。

“至于你说的仁政，我以为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让百姓都能过上富足安定的日子，这才是仁政，而不是对罪犯仁慈，对罪犯仁慈就是对大多数的善良老百姓不仁慈。你若以为对罪犯的仁是仁，那么我觉得这是沽名钓誉、假仁慈。”

这话说的真是——直白。

不过，谁都能提“仁政”二字，就他朱勔没资格。他在江南为官家搜集奇花异石，搞得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哪儿来的脸提这二字？

朱勔被戳到了痛处，当场就要发作，只是碍于此处是垂拱殿，官家就坐在上首，只好生生压下心头的怒气，“黄口小儿，口无遮拦，你这是在质疑官家的仁政？”

“众位大臣都听着呢，你可别栽赃陷害。”赵不试头一次体会到当官之人的嘴的厉害之处，当面就能颠倒黑白。

“行了，别吵了！”赵佶蹙着眉看向赵不试，“赵不试是吧？你说盛章‘狱空’可有证据？”

“有。”赵不试恭敬地说：“家父赵士朴现任开封府判官，他在整理旧案宗时发现不少罪犯原本判了监禁三年却在一年或两年后就因表现良好释放了，要么就是记录在案的罪犯却不在大牢之中，去向不明。家父已经整理出了所有证据，请官家明察。”

“由御史台调查狱空一事，大理寺负责清剿无忧洞匪徒。至于盛章，暂时革职，若有其他罪证，依律判决。”

“官家······”朱勔还要说什么，然而赵佶已经不想听了，他起身就走，留下一殿的大臣大眼瞪小眼。

杨戬瞥了一眼赵不试跟着走了。

另一个面相老实的内侍就是人称“隐相”的粱师成，他劝道：“朱提举，官家正在气头上，您就少说几句吧。”

“粱内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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