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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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厚的乌云层随风飘晃渐渐汇聚，苍穹被遮蔽得如半夜般黯淡，狂风席卷，梨树被刮动得略微倾斜，雨势没有减缓的趋势。

赵青黛撑着伞从殿内走出来，伞下的她高仰着头，满脸都是小人得势的舒畅，路过明月时，“啪嗒”一下故意加重脚步，踩在水坑里溅起的水花往明月身上飞。

“啧啧啧，真是可怜。”

这雨下得太过猛烈，赵青黛又是个没脑子的，她本来只是想羞辱明月，却没想这一脚把她自己的裙摆也全都弄湿了，她“哎呀”一声心疼地瞧着自己的裙摆，恼羞成怒地瞪了明月一眼，扭腰提起裙摆怒气冲冲地走了。

明月闭眼忽视这屈辱，她本就浑身湿透了，也不在乎赵青黛这一脚，她瘦小的身姿在磅礴的雨幕里显得越发纤弱，凉风袭来，明月颤抖着用双手抱紧自己取暖，原先艳红的嘴唇变得无比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乌云逐渐消散，微弱的光柱透过薄云落在明月脸上，她面色惨白如纸，细白的额上一片湿腻，不知是冷汗还是雨水。

如玉站在殿内面无表情地盯着在雨幕中不断打着寒战的少女，她身旁摆放的香炉里最后一根香线已经烧得尽底，她却故意装作毫不知情般没有开口让明月起来。

明月浑身无力，她的双腿早已发麻变得无知觉，背脊也无法挺直，她微颤的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才能勉强地支撑自己继续跪着。

雨水流进她的眼睛，她眼前模糊一片，却忍受着身体的不适，迟迟不肯开口求饶。

明月倒也不是固执地想要守护自己那点自尊心，她明白像她这种小人物，景妍只要稍稍一句话就能彻底摧毁她的性命和尊严，可就算她求饶又如何，如玉所做的一切也只是遵循景妍的命令罢了，景妍想让她跪多久，她就必须跪多久。

日头渐渐明媚起来，明月的双手软得不行，好像一瞬间化成了天边的云雾，软乎乎的，不再属于自己了似的。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殿内才传来景妍懒洋洋的声音：

“让她回去吧，免得死在本宫这里，晦气得很。”

其实这其中还有一层，那群文臣们一直请奏陛下要善待靖武帝的遗孤，希望能让明月出宫嫁人，所以若是明月出来什么意外，他们指不定又要做什么文章，到时景妍也向皇帝不好交代。

明月浑身湿漉漉的，整个人憔悴万分，在日光照耀下单薄地不似凡物，像一片美丽的幻影，下一秒就会随风散去。

她强忍身上的不适，朝琼华宫正殿端端正正地行了个跪拜礼：

“多谢公主饶命。”

＿＿＿

雨后初晴，凉风冰霜般拂过，明月却不再感到寒冷，身上反而渐渐燥热起来，她细白的手扶在朱红宫墙上，两相交映，更显她肤白如雪，她强撑着发胀的脑袋、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地扶墙前行。

雨后宫内四处都是水坑，明月的鞋袜都被浸的湿透，她的脚步蹒跚，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走出琼华宫。

她万分难受，弯着腰捂着额头，半个身子都靠在墙上，她嘴里一下一下地喘着热气，眼神也渐渐迷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