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有觉悟

和钱斌相比，周进的音乐生涯，还不至于那么坎坷。不过求学那几年，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父母在老家务农，家里并不富裕。所以从大一第二学期开始，他一拿到奖学金，就不让父亲给自己寄钱了。他拿的是最高额度的奖学金，住校花销绰绰有余。到了大二，认识了苏落染，两人搬出学校宿舍去租房了，费用一下子变多了。日常生活倒是还好，因为苏落染拿的也是最高额度的奖学金。两人过日子问题不大，关键是做音乐的设备投资。比如电脑、电钢琴这些，还有各类乐器，这些东西是没底的，投多少钱进去也就只能听个响。幸亏有苏落染。在殷梅教授的介绍下，她去参加地区歌唱比赛赚奖金，又给别人唱唱小样赚劳务费，大钱挣不到，小钱还算是源源不断。就这么积少成多，陆续替周进置办出了音乐人的起步设备。所以，周进的音乐生涯起步的那三年多，实际上是苏落染供的。光这一份亏欠，周进觉得就足够自己用一生去偿还了。只是在当时，自己的未来会怎样，能不能给苏落染幸福，周进心里并没有十足的底气。于是很多事情他不敢想，只能低头钻研，如饥似渴地吸收一切专业知识，不断精进自己的业务水平。等遭遇车祸后，曹鸿飞在病床前的那番话，让他有些慌乱。再看到钱斌的处境，周进有时心里会生出一种恐惧。钱斌的业务水平，比起自己来是不差的。钱斌尚且如此，人前很硬气，人后会被未来丈母娘一个电话打断脊梁。如果自己没有得到那个“周进”的音乐阅历，如果没有“我是音乐人”这个机会，那自己和苏落染的未来，又会如何呢？因此，《Simon》这首歌被他挑了出来，唱了出去。送给对自己有半师之谊的钱斌，也送给那个在悬崖边上，差点掉下去的自己。而比起《Simon》中无人倾诉，只能自己聆听的境况，周进知道自己身边，永远会有一个人聆听的。那就是一周以后，会听到这首歌的苏落染。……晚上八点。《我是音乐人》，在上都卫视如期播出。从版权收购时期开始，这档节目就已经开始了跟江南卫视《好声音》的竞争。而《好声音》是一档第一期开播收视率百分之六，最后总决赛收视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三的超级爆款节目。也就是说在同一时间，全国有三分之一的观众，在将近一百个可选择的电视台中，收看了江南卫视的好声音决赛。有上亿人，共同见证了苏若染的最终加冕。这是音乐类综艺节目，历年来的最高收视记录。这种离大谱的收视率，几乎是不可复制的，陈文海也深知这一点。陈文海在导播间紧紧盯着收视率，他今晚的心理预期是百分之六。这也是好声音第一期的收视率。而最后，收视率平均下来是百分之四点二。尽管只有不到百分之二的差距，可这已经拉出档次了。陈文海心里有些窝火，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朝楼上那间办公室打了过去：“赵主任，为什么我们第一期的剪辑，不把周进的整首作品呈现出来的？只把它放到最后剪了几个片段？我们有这么好的一张牌，为什么不打出去呢？”

“老陈啊，今晚收视率多少？”

赵刚问道。“百分之四点二。”

“那还行，算是达到了预期。”

赵刚平静说道，“看来我们请来丁昆和谢惠真是对的，至少他们能撑起第一期的收视率。”

“那也不如好声音第一期啊……”陈文海说道。“好声音的第一期收视率确实不错，可也就百分之六而已。”

赵刚分析道，“之所以后来连续破纪录，那是因为苏落染横空出世。以一个王牌女歌手的个人能力，持续拔高节目的口碑，最后到了百分之三十三那样夸张的收视率。好声音有苏落染这张王牌，我们手里难道就没有吗？我们不但有，而且不止一张。洪玉成组里的周进和秦魏，叶致远组里的关志杰和沈涵，丁昆组里的姚子平和蒋云，谢惠真组里的吴忆彤和杨兰，这八个哪个不是王牌？如果说好声音那边是一枝独秀，那我们这边就是诸神混战。只是他们的名字，现在还无人知晓。所以第一期的收视率，本来就不能指望他们，主要靠丁昆和谢惠真。老陈啊，我们做节目，是要讲策略的。每一期的重点要突出，八张牌不能一开始就全部打出去。而且一档音乐综艺节目，不能只有一个爆点。要先后安排，陆续引爆，最后才把最强的王牌打出去。那我们怎么体现这些意图呢，不就是剪辑嘛。你也是个老电视人了，不应该想不到这点。”

“赵主任……”陈文海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您实话跟我说，我们第一期这么雪藏周进，真的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老陈，节目以外的事情你不要过问，专心做好节目就行了。”

说完，楼上就把电话给挂了。……今晚的苏落染，终于能回家了。既然已经到了家乡，苏落染跟电视台请了两天假。午夜十一点，在结束了明州体育馆的演出之后，她换了衣服卸了妆，在林蕾的陪同下，步行十分钟就到了家门口。苏落染的家，就在体育馆边上。苏明阳和钟霞老两口，想听自己女儿唱歌都不用买票，在自家小高层的楼顶，就能直接看见体育场里面的舞台，也能听到歌手的演唱。林蕾送苏落染到家门口就告辞了，说是两天后，再来接苏落染去机场。而苏落染一个人站在家门口，先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她这会儿，比刚才登台前还紧张。因为上次母亲钟霞去钱塘市看她的时候，已经把她谈恋爱的事实给套出来了。然后在母亲大人的百般逼问之下，再有那张小纸条作为物证，她只好如实招供，把“周进”这个名字说给母亲听了。她还告诉母亲，周进参加了一档音乐节目，所以如果她想提前看一看这位未来的女婿，可以看电视。就是今天晚上八点开播的《我是音乐人》。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节目应该已经播完了，周进的长相，二老估计也已经过目了。母亲大人其实还好，从小就疼自己。自己只要想做什么，她最多也就是劝说一下，不会真的阻拦。关键是父亲大人，这才是家里拥有一票否决权的人，平时总是板着那张脸，不怒自威的。苏落染人还没进门，一想起父亲那张脸，心里就开始害怕了。上学期间谈恋爱，那是父亲三令五申禁止过的事情。这会儿他已经知道自己和周进的恋情了，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她抬手好几次，又放下来，不敢敲门。最后，门自己开了。“你这傻孩子，在家门口愣着干什么？”

钟霞伸手把苏落染往家里拉。客厅里，电视上正放着《我是音乐人》的重播。苏明阳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扭头看了苏落染一眼。就这一眼，苏落染魂儿都差点没了，小心翼翼地说道：“爸。”

“坐。”

苏明阳神色平静地说道，“钟医生，你回房里去，我跟女儿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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