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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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作业有点多，快到期中了，再过一阵子毕业考试就在眼前了，虽然考试是稳稳当当的，可是要考个城里好些的初中，还是需要多看两本课外辅导书的，父亲说到时候如果到城里念初中了，就可以经常带她四处转转，逛逛那些热热闹闹的店，买一个新的复读机，还有英语原版的故事书和粉红跳舞裙。已经工作了好多年的笨重录音机里，磁带慢悠悠地打着转，苏若昔凑近了些，认认真真地做起了英语听力。

父亲说这两天不用跟工程队出去，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开始择起了菜。母亲刚吃过药，窝在被子里懒洋洋地打起了盹儿，隐约能听见温柔的鼾声。苏若昔在一片祥和中写完了一篇周记，做完了一张数学考卷，又巩固了一下最近这几个单元的词汇，功课总算是完成了大半。她伸了个懒腰，溜到厨房门口悄悄探头往里张望，番茄炒蛋，香菇青菜，都是她爱吃的小菜。锅里的糖醋排骨正在嘟嘟地收着汁儿，父亲用锅铲舀起一汪，轻抿一口尝了尝咸淡，就烟雾缭绕地起了锅。一块排骨还未在这蓝花瓷碗里躺稳，就被苏若昔一把抓起趁机偷吃起来。

“哎哎手洗了吗就吃，小心点啊刚出锅的特别烫。”

父亲端着锅的手来不及阻挠，只得又好气又好笑地先将锅放进水池子里浸着，这才腾出手来给吃得呼哧呼哧的小妮子擦了擦满是酱汁的小脸蛋儿。

虽然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苏若昔却要比同龄人稍微成熟些。大抵是因为父亲经常要在外东奔西跑不着家，因此照顾生病的母亲的责任就自然而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又或许是因为遇见一些街坊邻居的时候，看到自己他们就会谈起些“野孩子”之类的话题，还紧紧地把各自的孩子揽得离她远些，仿佛她是一种怪病，唯恐避之不及。

但对她而言，这一切是没什么要紧的。学校里虽然能说得上话的同学不少，但极少有家长愿意孩子课后也和她一起玩耍，不过这样倒也多了闲暇来照顾母亲。母亲的病从自己记事起便有了，许是因为生病生得没啥力气，故而总是一个温温柔柔的模样。而父亲虽然经常外出跑工程队，但每次在家的时光却总是欢愉而温馨的，母亲也会看起来格外精神些。街坊领居们的联系不多，也有些嘴欠的会故意戏谑地问苏若昔“哎呀你爸爸是谁呀怎么老是不在家呀”，但苏若昔也并不想理会。母亲的温柔、父亲的关怀和宠爱，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至于其他的，又有什么要紧呢。这点上，她想得倒是想得比成年人都要豁达些。

收拾好碗筷，将煎了几近两个小时的药汁儿给病榻上的母亲喂下，掖紧被角关上灯悄悄退到了外间，父亲这才有了片刻的休闲时光。爱人在床榻上酣睡，女儿在房间里写作业，这样祥和的氛围里，哪怕只是回来洗菜做饭忙忙碌碌，也是格外安心的。

虽还未入冬，但夜里已是有了寒意的，可得注意些。男人想着，从五斗橱里又翻出了一条厚实些的秋被，拿给一墙门板之后小房间里的女儿，省得这小东西晚上睡觉踢被子又着凉。

小房间里的苏若昔正在如饥似渴地看着今天刚到手的《少年文艺》，每个月最兴奋的便是学校发订阅书刊的时候，连载的故事终于有了最新的进展，最新的看完了还要把上一期再翻出来回味一番才算作罢。橙黄色的灯光下，她托着腮帮子兴致勃勃地咀嚼着书里的每一个字，又兴致勃勃地将有趣的内容摘抄下来。父亲在自己刚上学的时候，送过一本蓝色绢花面的本子，扉页上还正儿八经地写上了祝学业有成的字眼，苏若昔放了好几年都舍不得用，直到这里头的纸张都有些泛黄了，这才当起了摘抄本，将读到的好句子宝贝似的藏在里头，下回自己写小说的时候也可以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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