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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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扶云不动声色，说：“这是下官分内之事，兹事体大，下官定会登门拜访。”

列雾州看了一眼秦朗，秦朗一凛，心里还在寻思这三皇子意欲何为，就听列雾州道：“那便后会有期了，慕大人。”

列雾州的背影消失在山径下。

秦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云隐，三皇子和你有过节？”

慕扶云摇摇头，秦朗说：“不过这三皇子却是个不能招惹的主，云隐，你可要小心。”

“我知道了。”慕扶云却又问道：“我有一事不明，三皇子养于柔偲贵妃膝下，为何与太公一脉不和？”

秦朗压低了声音，说：“你不在京中，不知道这些事也是自然。三皇子本是一宫女所生，这宫女又是伺候冷宫妃子的下婢，故而暗中养在冷宫内，可那宫女也不是个省心的，自产下皇子之后精神就不大好了，镇日疯疯癫癫，于是太后下令赐那宫女白绫，也落个干净。”

秦朗眉峰皱起，继续道：“可就在太监们要把宫女带走赐死的时候，三皇子却冲了上来，持一短刀刺伤宫女，彼时三皇子还是六七岁幼童，皇上听闻此事，便将三皇子从冷宫接出，由柔偲贵妃抚养。然而好景不长，不出一年柔偲贵妃便恶疾缠身，很快就薨了。”

照这样来说，太公既是柔偲贵妃的母家，对列雾州不满也是应当。

不论其中如何是非曲直，最终结果便是列雾州的克母煞名甚嚣尘上。但慕扶云却从未听过这些秘闻，慕扶云若有所思，秦朗在她面前挥了挥手，笑道：“多思无益，这些都是上头人的事，就是这些消息，也都是拼拼凑凑才得出全貌。这皇家，最忌讳的就是好奇心。”

慕扶云看他一眼，笑道：“果真是长大了。”

秦朗失笑摇头，对慕扶云故作老成的话不予置评，幼时的熟悉感终于完全清晰，他神情也不自觉轻松了起来，眼前人没有变，他也没有变，年少之友重逢，自是人间一大乐事。他从京郊军营匆匆赶来时，心里除了激动急切，也多了不易察觉的犹豫，可看到慕扶云的那一刹那，他的心却平静了下来。虽然面容已是模糊不清，可那熟悉感不会骗人。所幸，何其有幸，他们还能再见。

“来都来了，不若进去上一柱香再走？”秦朗道。

跨过寺院的门槛，院中那棵虞胡树终于呈现全貌，今日阳光正好，树顶白色的花枝烨烨生辉，地上满是跌落的花穗，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檀香。清净山地势险峻，傲视群峰，礼佛寺依山而建，其间并不是很大，只是因为历史悠久，又临近国都，才暂代护国寺之名。

上完香后，两人一路向山下走。到城里的时候已是临近黄昏，索性一同去了少甫府用膳。

慕千林也在府中，见了慕扶云便让她先去拜见少甫夫人，留了秦朗在门厅。少顷，慕扶云换了一身宝蓝色对襟窄袖长衫归来，慕千林尚且有事，便让慕扶云接待秦朗。

临用膳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在园中漫步，见两三个小童在假山后嬉闹，有一裹着红色锦衣的少年正在旁负手而立，像个小大人。

“流景。”

那少年才看到廊后缓缓走出的两人，唤道：“哥哥，秦将军。”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也瞧见了慕扶云，像只蝴蝶一样扑过来，甜甜道：“哥哥回来啦！”

慕扶云把慕弄影抱起来，秦朗刮了刮弄影的鼻子，说：“有了亲哥就不要我这个哥哥了。心寒，实在是太心寒了。”他做西子捧心状，瞧着眉峰聚拢，薄唇紧抿，可惜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泫然欲泣没有，倒是让众人忍俊不禁。

秦朗看到石桌上放着几簇箭，不远处还有一个已装了几支木箭的酒缸，也从桌子上拿起一支箭，随手投了进去，只见那支箭像长了眼睛，直直正中酒缸中。

慕重遮穿着石青小褂，也拿起一支箭，可是准头不行，一连几根都没投进去，眼见是眼泪汪汪，秦朗蹲下身，手上拿着一支木箭，说：“心静，眼明。”

慕重遮点了点头，秦朗把箭递给他，只见慕重遮扬起胳膊，木箭从手中脱出，眼看又要掉在酒缸旁边的地上，却突然来一阵清风，将箭托了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进了酒缸。

秦朗起身，却见慕扶云的神情微妙，低咳了一声，说：“天色也不早了，我饿了。”

几个小辈缠着要一起吃饭，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好容易用完了膳，慕扶云送秦朗出府，临走时，秦朗道：“云隐，就送到这儿吧。”

慕扶云站在府前的石狮子边，点了点头，说：“明日再见。”

秦朗笑了，翻身上马，扬鞭走了。

第二日慕扶云先去了华庆堂述职，因着慕千林的关系，左右官员都对她十分客气。慕扶云在华庆堂看了会儿仵作给出的报告，就听到门人通传说三皇子要见她。

慕扶云放下报告，在一众目光中跟着三皇子府来的管家走了。

乘着马车到了三皇子府，管家说三皇子还在处理事务，让慕扶云在前厅等一会儿。手边的茶热了又凉，门外的光影缓缓前移，斜阳的余晖在地上撒下斑驳的图案，慕扶云支颐闭目，一侍女悄悄端起茶杯，换上另一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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