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镜子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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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宫前。

天色阴沉，千照看着眼前熟悉的宫殿，就像她最开始成为"影子"见到的那样，看不到任何侍卫宫女。宫门敞开着，一团黑雾挤在门口，让人看不清门里的东西。

炙羹跑在千照前面：“我去找哥哥姐姐们啦！”

他跑进门，门内的空气像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千照便看不见炙羹的身影了。

千照没有犹豫，拔出了她的双刀，踏进宫门。

四周骤然堕入黑暗，又突然明朗，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芒照耀着千照，那光芒比橘色略深，就像夕阳西下、黄昏时一般，但是没有丝毫温度。

千照平静地和千百个自己对视着，千百个千照的刀举起又放下，她听见自己说：

“镜子迷宫。”

她的面前是一面面拼在一起齐人高的镜子，她不禁想起地下城分魂秘术，他们接下悬赏的人不就是在这样的镜子前被灰衣小小分成影子的吗？

千照收起刀，想用手轻触镜面，即将碰到时又瞬间拿开了自己的手，她感觉到那镜子像是有吸力一般黏着她的手，千照觉得再晚一点自己很可能就要被这吸力拽进镜子里了。

她小心地移动着，镜子迷宫中的路极其有迷惑性，但千照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笑着朝她走来。

她终于找到他了。

“柳鱼！”

……

"好啦，这就是镜宫了。”依加领着柳鱼，指着前方“我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伊加头也不回地朝着镜宫里面走去。

“你去哪啊？”柳鱼看四周，心生忐忑。

柳鱼冲到门口，哪里还能看见依加的影子。柳鱼咬咬牙，深吸气，一头栽入黑暗里。

眼前的镜子迷宫让柳鱼愣在原地，他试探性地伸脚，柳鱼看着镜子里的四面八方的自己一起伸脚，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走走停停，好几次他都差点撞上镜子，好在及时停步，这时他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叫他。

“柳鱼！”

柳鱼转过身去，什么也没有，他只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疑惑地挠了挠头。

千照看着柳鱼转过身背对自己，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不是他，只是一个镜像，可是已经来不及。

如同石子丢入水潭，千照的手指触碰到镜子的瞬间，她作为影子的身体被镜片粉碎又重新凝聚，精神不由自主地坠入镜中粘稠的黑暗中。

"用最美好的回忆和最渴望的未来制造的一个梦，是选择清醒，还是沉迷？"

空荡荡的大殿只一盏油灯，灯前老人枯坐，他的右脸一道刀疤，疤痕狰狞爬过右眼，更衬得他的左眼灿若星辰，他在等，等杀他的人。

窗外照星明亮，一如十四年来的每个夜晚，而今夜尤盛。

镜子迷宫里，柳鱼靠着自己出色的视力，分辨着脚下的路和眼前的镜子，有惊无险，慢慢向迷宫中心移动。

转角，柳鱼终于在镜子中看见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东西——未起波澜如镜般的河面，岸边还有模糊的人影。

“镜子里还有河？”柳鱼纳闷，他小心地挪上前，想仔细观察一下。

突然，柳鱼脚下的路变得格外光滑，他踉踉跄跄不受控制地摔进了镜中。

……

“小二！结账！”

小小的酒肆里人声鼎沸，呆站在其中的柳鱼显得格格不入。

“柳鱼！”只用一块布帘隔开的后厨探出一个脑袋，“愣着干嘛？还不来上菜？”

“娘……”柳鱼轻声唤道。

经年累月的油烟熏皱了娘亲的脸，她额前绑着额带吸着汗，眼睛和柳鱼一模一样，明亮，一如往昔。

柳鱼有些糊涂了，他好像不该在这里。

不，他就应该呆在这里，为什么不呢？

柳鱼捧着头，摇晃着。

“小二！我说结账！”

“来了！”柳鱼下意识地转身回答。

“来了！”清脆的女声大声回答。

柳鱼伸出手想抓住那个奔跑的身影，少女的衣角从他的手中溜走。

看着千照忙碌的身影，柳鱼笑了。

“你怎么哭了？柳鱼？”千照把抹布往肩上一甩，歪着头笑着问，“生意兴隆，你感动哭了？”

柳鱼抹开脸上的泪水，笑着回答道：“是啊，真是一个美梦。”

“我要走了，我要去找个人。”柳鱼对他的千照说，他的手拿起又放下，最终后退一步挥了挥手。

我知道，真正的你绝不会因我而停留，所以我要去找你了，千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