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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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六，京郊春山。

夜幕挂圆月，靛蓝色的夜幕繁星错落，八月十六，正是一年银月最完满之日，如此美景，当是一家人团聚观赏之时。

京城外的一处荒山之上静的可怕。

隐在荒草丛中的无字墓碑前，跪着一个瘦骨伶仃的女子，狭长的月光落在她身上，美丽又脆弱。

“你是谁？”

一道声音突然打破此间寂静。

跪在地上的人回头，明亮的杏眼融合了月光，一片清灵纯净。

女子唇瓣略有苍白，对着来人唇角微弯，“殿下，您来了。”

她等的人来了，五皇子——顾凌悟。

顾凌悟一身浓黑如墨的武袍，手持佩剑，雅逸的面容阴沉如黑水，嘴角绷的平直。

他谨慎地观察着眼前陌生女子的一举一动，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佩剑。

宋宁嘉缓缓起身，不动声色地往他身后略扫了眼，打量着眼前之人防备的状态，瞬间便知晓了季岚对他隐瞒了一切。

他要试她，看她要如何说服一向清正端方的五皇子。

宋宁嘉拱手对顾凌悟行礼，轻柔开口，“殿下，容臣女先自我介绍一下。”泠泠碎音在寂寂林间回响，“臣女宋宁嘉，宋德之女，现在太医令行女医职。”

“你是如何知道这里的？”顾凌悟不接她的话，只冷声发问。

眼前女子丝毫没有被忽略的恼意，只是淡淡道：“臣女每年都来，不过都是等殿下走后。”

“胡言乱语。”

他脚底生风，眨眼间就到了宋宁嘉面前，大手直接掐住了她细白脆弱的脖颈，声音中含着冷怒，“是谁派你来的？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宋宁嘉微讶，眼前之人俊秀的脸上带着杀意，仿佛是被触到了逆鳞一般。

恍惚间，眼前这张因怒气而有些扭曲的脸，渐渐与多年前有着朗润笑容的少年重合。

少年手持折扇，在年龄稍小的娇俏女少头上轻轻一拍，嗔她，“不许告诉你姐姐。”

思及此，她不禁嘴角微动，想扯出一个笑容。

原来，会变的不止有她。

“我为……林家……来……”

越来越稀薄的空气让她的话断续又残破。

“臣女身后，是林府亲族……一百四十余口……是苏府五十余…..无辜送命之人……”

不等她接着再说，钳住她呼吸的大掌骤然离去，她登时身子一软，委顿于地。

空气汹涌而入，她捂着脖子咳了起来，摸着被掐过的皮肤，有些火辣辣的疼。

顾凌悟是真下了狠手。

他瞳孔震颤，垂下的手也不可自抑地轻颤着，不可置信地看着跌坐在地的女子。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答案，一时间喉间发哽，失了言语。

须臾，山中只能听见女子急促的咳声。

宋宁嘉强压下喉间的痛意，踉跄起身，抬眸对上男子复杂的眼神。

“臣女母亲是前户部尚书林子平之妻的表妹，林清衡是臣女表兄，林曦和林尧是臣女表姐；青梅之交是前御史台大人苏启同之女苏沐含，二小姐苏沐晴和小少爷苏朗之是我看着长大。”宋宁嘉顿了一下，拱手对顾凌悟行礼，“若殿下要问我有什么目的，这便是我的目的。”

过了好一阵后，顾凌悟才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宋宁嘉放下了行礼的手，又缓缓牵起一个笑容，“臣女知。”

“你今夜来此就是为了与我说这些话的？”顾凌悟按捺下心中翻腾，冷着声音问道。

“殿下，臣女想让殿下还林苏两家清白，还公道于人心。”宋宁嘉声音定如磐石，冷冷之音中带着决意。

顾凌悟沉默，略显烦躁地翻转手中佩剑，不经意露出黑布之下裹着的剑穗一角。

“林、苏两家与废太子谋反一事证据确凿，你却希望我翻案？”

闻言，宋宁嘉唇畔的笑容隐去，双眼如夜间幽潭，让人望而生寒。

“殿下，任何人都可以污蔑林家谋反，但是您怎么可以。”宋宁嘉语气平静，仿若友人之间的闲散的对话。

这声浅浅的质问让顾凌悟忽而怔愣在原地。

宋宁嘉看着僵硬的顾凌悟，浅淡开口，“林曦表姐可知，您如此形容林家？”

顾凌悟握着剑的手掌不住收紧，骨节泛白。

他太久没听过那个名字了，久到从他听到那个名字，就在心里否认了。

“你怎知……”他的声音不再冷硬。

“殿下，臣女曾在林府与殿下有过数面之缘。”

她垂眸去看他手中被黑布裹起的佩剑，露出的一角剑穗在微风中微微飘荡。

顾凌悟有些惊讶，仔细在脑海中搜寻片刻后，诧道：“是你？”

当年林家姐妹后面永远跟着个瘦瘦小小的小尾巴，很是内敛害羞，每次见他，跟着众人行完礼后便会躲到林家姐妹身后，然后再探出脑袋，黑亮的眼睛咕噜噜地来回打转。

一瞬间，她洗白脖颈上地红痕变得如此扎眼，他喉间一动，心中有股难以言明的涩意，只别开眼去不去看那道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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