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

季岚挑眉，对顾凌悟的话不置可否，随意地坐到了宋宁嘉刚坐的位置上，散漫的坐姿与正襟危坐的顾凌悟形成鲜明对比。

“无所谓，有我在她反而不会说的这么痛快。”说着，把刚被用过的茶杯挪到了一边。

顾凌悟睇了他一眼，虽未说话，但眼里明晃晃写着那是因为他讨厌你。

季岚装看不见，手指轻点桌面，问道：“她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顾凌悟也收起调侃之色，眉心聚拢，“基本属实，有一些我也不知道，她派人去青州应比我去的要早。”

季岚静默片刻，突地笑了一下，“她野心够大的。”

顾凌悟追问，“何意？”

季岚未答，抬手从青色的茶壶中倒出几滴茶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沾茶水，快速的在桌面上划动起来，“肃州多高山瘴林，对外是天然屏障，对内又是难攻之地，崇山叠峦，地势复杂，易隐易藏，甚至还能掩盖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他接着又倒出了几滴茶水，声音慵懒却越来越冷淡，“青州在肃州东面不过百里，儋州在肃州靠东北约一百五十里，两州之前多山，人烟稀少，官路甚少，中间倒是有许多羊肠小道，衮州，闽州虽距肃州甚远，但也在西南部，上次朝廷西南巡查还是十五年前，这十五年西南部的变化也未曾有专人查探。”

季岚收回长指，悠悠道：“她是想告诉殿下，为了他日，西南堪舆图必不可少。”

寥寥几笔，大穆王朝的西南部几州便在古木香的桌上被勾画了出来。

顾凌悟哑然失笑，季岚说她野心够大还真没错。

看来她是在儋州查到一些东西了，所以才……

顾凌悟一顿，又仔细地看了下茶水图，而后猛然抬头看向季岚，“不对，她想说的不仅是堪舆图，还有西南的掌控！”

季岚眉梢微扬，“殿下说对了。”

顾凌悟又快速低头去看半干的茶水图。

若她说的紫云教起源肃州为真，那百里之外的青州紫云教暴乱，若儋州也如青州一样……

肃州则被崇山与青、儋二州完全隔绝！

高家！

顾凌悟一时间有些失神，心下无不讶异，惊讶于她到底做了多少准备，往前看了几步，才最终来到他面前。

季岚心下也有些称奇，虽然他在听到顾凌悟说她所言的青州之事大部分都为真时，就猜到了她为何要提儋州。

但没想到她能走一步看三步。

若顾凌悟想登顶高位，就避不开与野心勃勃的三皇子竞争，也避不开三皇子母妃高贵妃，更避不开高贵妃所出身的肃州高家。

镇国将军府。

高家三代镇守西南，真正的开国功勋。

她先对高贵妃动了手，如今她又站到了顾凌悟一边，真真正正的在逼着顾凌悟应她。

有意思。

季岚饶有兴致的看着顾凌悟失神的样子，唇边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怎么了殿下？”

“她以前……是个很乖巧的孩子。”

顾凌悟有些闷的声音让季岚笑容一顿，瞬间好像吃了点不爱吃的东西。

“算了吧殿下，若你还以昔日孩童眼光看她，他日被她卖了都不知道。”

顾凌悟叹气，语气略涩，“又怎么能怪她。”

季岚长睫微垂，扯了下嘴角不再回应。

*

宋宁嘉在从内廷监被放出来后便以生病为由休假五天，时隔五天再次走在粉墙绿瓦的宫城间，宫女太监列队而行，恭谨有序，一切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高贵妃之事似乎只是九重宫阙内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她眼眸低垂，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待穿过御花园，走到一处僻静的小路上时，竟看见与她交好的太医令同僚李晴躲在假山背后探头探脑的，不知在做什么。

宋宁嘉悄声走近，轻轻拍了她的肩膀，又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

李晴吓得睁大了眼，直到看见宋宁嘉将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才惊魂未定地点点头。

还不等宋宁嘉问她正在做什么，假山背后她看不见的地方传来窃窃私语之声。

“原来纯嫔娘娘在进宫之前就已经订亲了，是陛下把纯嫔娘娘安置到宫里以后，这亲事才作罢。”

“原来如此，我听宫里的老嬷嬷说，纯嫔娘娘在宫里一直郁郁寡欢，生下五皇子后更是闷闷不乐，没几年就去了，不成想，背后还有贵妃娘娘的手笔。”

“可不是吗，听说纯嫔娘娘容颜秀丽，甚得陛下宠爱，还生了五殿下，招贵妃嫉恨也不奇怪。”

“据说纯嫔娘娘是江南书院院长的女儿，怪不得五皇子也如此芝兰玉树。”

“怎么，你平时偷看五殿下还不够，现在还敢议论上了？”

“你羞我！”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又玩笑了几句，才四散离去。

待声音完全消失后，李晴才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对着宋宁嘉嗔道：“你真是吓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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