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莺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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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岭积雪，林表暮寒

南山上的积雪还没化，脚踩上去嘎吱作响。几近傍晚也有鸟在啼叫，小径上老翁背着高过颅顶的湿柴归家。

“娘子，转过这个弯就是南山寺了。”

南山寺在城外，因偏远，香火不旺。今日还是老夫人特地嘱托，兰槐才带着丫鬟香菱来此，为的就是姻缘。

兰家是江南道有名的富商，产业渗透在吃穿住行的方方面面，名副其实的富可敌国。只可惜人丁稀少，到兰槐这一代也就只有她和她阿兄二人。

阿兄早已定了亲，只有她还是形单影只。老夫人怕自己年事已高，看不到儿孙满堂，就动了招赘婿的念头。今日这个，虽说家境贫寒，但去年乡贡考中了个解元，一下就入了老夫人的青眼。

“嗯。”兰槐不冷不淡的应声，抬眸看着面前的寺庙。

牌匾饱经风霜，边角都有些磨损，好在字迹工整，但又有些稚嫩。

香菱前去叩门，好半晌才出来个僧童，将她们带到大殿后面的寮房。

一路上的建筑庄重肃穆，又多为木结构。飞檐翘角，彩绘石雕，叫人看了心生欢喜。

“兰娘子，可算是等着你了。”

甫一踏进去，就听里院有笑声。兰槐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上就一沉，“瞧这通身的气派，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嫡亲娘子！”

兰槐眉心微皱，不喜她这番说辞。倒也还是撑着脸，回了个笑。

“哎呀，瞧瞧我，忘了介绍了。那便是愚弟，许淞。”那人朝桌上一指。

桌上坐着位年轻男子，容貌算不上好，倒也规整。穿着褐色圆领布衣，兰槐眼尖的瞧见他领口的盘扣样式可是时兴。面前这位应是他的姐姐许晴雨了。

兰槐躬身行礼，“见过许三娘子，许郎君。”

许晴雨眼咕噜一转，依葫芦画瓢，末了将别梨扯到座位上。本想让她临近自己的弟弟，却被她的丫鬟打了岔，坐到了对面。倒也无妨。

“关门吧。”

许家没有下人，屋内又只有香菱一人，许晴雨的这声吩咐定然是落在香菱头上。

香菱瞥了一眼主子，见她不做声，默默挪动脚步往她边上靠：“娘子，别怪我嘴碎，但还是要说一句。您可是个未出阁的，关了门叫人说去，名声可就不好了。”

许晴雨哑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一旁的许淞倒是很快开口：“实乃对不住，家姐和我都是粗人，都不曾想到这一层，损了娘子清誉。时辰也不早了，娘子动筷吧。”

许晴雨也随之附和：“就是就是，我这个妇道人家嘴笨，总是说错话。庙里都是些斋饭，娘子尝尝可还合胃口？”

兰槐坐在主座，自然是要她先动筷。香菱也识趣的站在一旁替她布菜。

夜色如墨，几经霜寒。屋角的长香将要燃尽。

用至一半，兰槐忽觉头有些胀痛，后来实在受不住，打断了香菱布菜的手。

“娘子这是怎么了，怕不是这屋里太闷？”许晴雨敏锐的察觉到兰槐的异样，迫切的问道，“恰好这间院子一旁有个小厢房，若是娘子不嫌弃可以暂时歇下。”

似是觉得姐姐言语颇急，许淞也停箸，缓缓开口：“兰娘子身子金贵，家姐关心的紧，但莫要冲撞了娘子。”

许晴雨也察觉出自己有些急功近利，尴尬地拢了拢鬓角的碎发。

“那便告辞了，多谢。”兰槐撑着香菱的手站起身，还不忘行礼。她觉得她要是再在这呆会儿怕是要吐出来了。

许晴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待主仆二人离开后就赶紧合上门扉。

“等那边的香燃尽你就去那个厢房，那个厢房里面也被我下了药，保她今日逃不出你我二人的手掌心。”许晴雨将角落处的香拿出来，放在许淞的鼻尖下点了点，“你也给我争气点，让我早点穿上那些绫罗绸缎。”

“阿姊，你这样万一到时候被人察觉了可怎么办。”许淞还是有些担心，对方可是几代的富商，而自己不过是个走了运的穷酸书生。

“别废话，想想你的青云路，还有那个谁的奴契。”四周无人，许晴雨抬眸望着屋顶，幻想着日后的荣华富贵，嘴角也不自觉扯开一抹笑。

许淞指尖微紧，眼底滑过一丝阴鹜。

屋外，环廊处。

“娘子，可是要去那厢房？”香菱看着兰槐的样子也有些焦急，“他们怎么敢下药，真是不识天高地厚！等回了家要叫老夫人狠狠责骂一顿才是。”

兰槐头昏炸裂，只想好好躺下来。整个脸都是惨白的，“不，带我去别的院子里。”

既然能用下药的手段，那厢房指定也是个虎狼窝。

香菱答应了一声，顺势将兰槐背起，一路小跑出了院落。她在给兰槐做丫鬟前就是个粗使丫头，力气自是不小。

“娘子，你先在这坐会儿，我去找方丈寻个医师过来。”香菱将兰槐放在厢房的床榻上就急匆匆往外跑，心里还在懊悔将带来的护卫安置在了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