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西山观政，刘鸿训君臣话别（2）

第二天中午，也就是农历11月16日午饭后，刘鸿训大人已经初步了解这西山商社为何短短四月就兴起许多的事业，会有很多的穷人，流民，工匠，教书先生，小商贩都跑来西山投靠，把这里当圣地。如果说那江南商社是大明最富有的，那么这西山商社就是大明最惊世骇俗的地方！陛下投资研发出一些恐怕西洋人都没有的大杀器。这陛下不贪财，集中自己一点资金投资蒸汽机和火器，懂得民生艰难，懂得地方土豪如何尾大不掉。制衡和权术是刘大人作为政治家的本能。这蒸汽机可以为纺织机提供动力，也就可以用于马车和福船，以蒸汽福船航行江海，那江南土豪再有钱也不敢造反！这东寇鞑子也就被牢牢地锁死于东北一角，虽然和谈，也不担心他们会坐大。他转身向那第一味的老板要来笔墨，那阮老二恰好在店中，却送给他一支铅笔和一叠雅致的宣德贡签。这宣德纸是明朝最闻名的纸之一，和松江谭笺，竹纸，宋代金栗笺和唐代薛涛笺比较毫不逊色。这个宣德纸又有不少品种，如五色粉笺，金花五色笺，五色大帘纸和磁青纸。那老臣刘鸿训忧国伤时，偏爱的恰恰是磁青纸，此刻他接过来，坐于座前，却是泪如泉涌，胸潮澎拜。这书信是写给首辅韩爌的，却在后边三日内传布京师，这就是那后边被《新大明国史》全文收录的《谏明金和议书》，其中不少句子令读者难以忘怀，比如：宋朝集古今人文之高峰，堪比三代，名儒并出，理学兴起，既匡济家国民生，又立君臣同治之善政。然而不能抑富豪之兼并，不能去冗官之耗费；重文抑武，逮乎潭渊之谋，以垂垂危矣之国势，因和谈而辽宋两安，百年不战。迄后神宗即位，以少年意气而贪图功德，偏用南人王安石，行青苗募役法，名为便民，其实聚敛而已，贪残害民，以此厚利，贪图秦皇汉武之功，轻开战端，二十余万子弟兵卒，葬身永乐城，岂不悲乎？

老臣远赴西北，临行走马而观西山之政，农庄则皇上赠送田地与无地农户，农家闲暇又任职于大小作坊，所种蔬菜瓜果，以西山钱庄之无息贷款直销于京城菜市街，诸多经营，无强迫，无聚敛收利，皆一反王安石变法之弊，厚德深恩，皆以小民为本，此虽追踪三代，孔孟富民教民，无能过之！“

再比如：太祖初兴，以天下扶犁黑手之徒，驱逐兵强马壮之蒙元，此天命也，抑亦民心所归尔。官僚盘剥于上，士绅侵吞于下，太祖与元末豪杰，振臂一呼尔天下呼应，大军所指，鬼神辟易！此则贾谊所谓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矣！我大明官僚士绅，可不以为殷鉴乎？”

又如:周公礼制，以民为本，以天命为戒，又岂在争夺国土多少，二三城池之间乎?

刘玄德为保民而弃城过江，历代誉为圣贤。司马君实不以开疆拓土为念，而苏轼以民德归厚为先，此理学前贤之所念念不忘也！女真，本为大明之家奴；辽东，本为我大明之国土，然则民生疲惫，有陕西饿殍万千；财政匮乏，有边军多年之欠饷。今赖祖宗英灵，圣主睿智，清扫权阉，如秋风之扫落叶；众正盈朝，有万民之归西山。岂可穷兵黩武，劳苦我饥寒之平民，牺牲我疲老之边军乎？若能守我中原十三行省，不辱国格，明金和谈，未为不可。"

待老大人写完最后一个字，落款为--四素山房主人（他的自号），装入信封，交给那随行管家，那管家又交给西山驿递，估计今晚就可以到达那首辅韩大人府邸。完成了一大桩心事，他端起那阮老二送上的明前龙井，一边舒了一口气。那随行的巡察御史吴焕问到：刘大人以为南人浮躁，那刚刚圣宠最盛的倪元璐也是南人，浙江绍兴人，盛产刀笔吏，大人不担心吗？为何不阻止陛下？“

刘鸿训言:"

倪汝玉刚直端方，天启年间，阿附权阉的文官如过江之鲫，他却从不苟同，倘若汝玉不可信，这天下就没有可信的朝臣了。”

那李秀才和壮士张献忠都默默点头表示认可。李秀才是恭敬，张献忠是心想，这倪大人的确可信，可惜太少了，这大明朝官场脏透了，无力改变。

休憩片刻，那吴焕，李秀才，监生胡酋焕都陪同着刘大人去那西山军校实验那新式火铳的威力。话说这火铳并非洋货，起源于元代，从南宋突火枪改进而来，后世留存在各种军事博物馆的火铳，制作年代最早的却是元朝的至顺三年（1332年），用青铜铸造管身，能耐较大的膛压，可以填充更多的火药和较重的弹丸，这比突火枪用竹筒做官身安全耐用多了。明朝太祖统一天下过程中大量使用火铳，将它规范为大中小三个品种：那手铳是单兵使用的，中型碗口铳是战船和关隘守备使用的，那最大型的铳炮是城防使用的。朱棣以武力夺取皇位，加倍重视火铳，其后各朝持续改进后，制成了重达千斤的大型铳炮。改进的点主要在于，填充火药的前膛壁逐渐加厚，增加了火门盖，增配了装药匙(使药量有一个统一标准，避免了数量或多或少的危险），增加了“木马子”，也就是用来将火药压紧到更结实程度，这样增加火药的爆发力，增大射程。

同时代的欧洲，没有中国大一统和和平稳定，列国纷争，又在近代拓展海外殖民地，这些都促进了火器的研发改进，走在了大明的前列，也可谓祸福相依。自嘉靖年间（1522-1566）佛朗基炮和火绳枪传入大明，这些性能更强的火器就快速占据主流，而大明本土的火器只是搭配。明朝人在面对欧洲先进火器科技上，一点不保守不迟钝。那刘鸿训为三朝元老，如何不知火铳是如何的构造，只是不知是什么品种的火铳。难道是火绳枪吗？

这军校外面并无标识，貌似一个大商号的仓库，写着607这个数字，突然，刘大人眼见那张献忠看得认真，仿佛在一边看一边记忆地点这些，他心里不由一丝恐慌。这个人陛下并不熟悉，就冒失提拔，随行在自己身边，自己可是带着千万两银票啊，如果他是绿林好汉，岂不是自己性命堪忧？他瞄了一下御史，吴焕会意地回应一个眼色。哎，这皇帝真是年轻莽撞，咱们这些做臣子的不得不替他分忧吧，毕竟是少主，还是经常很多细节考虑不周。也是无奈！！！这个仓库位置便宜，周围并无住房，这里面的锦衣卫十三太保老大和老五，冷面佛陈不二和玉麒麟常卫藩在门口候着，前者三十岁左右，干练沉稳，国字脸，几绺细长的胡子，眼神尖锐；而玉麒麟容貌俊秀，也是精干机灵，两人的身形神色，看着的确是练家子，不愧是锦衣卫。

那陈不二领着众人进门，介绍到这里有一共200人的神机营精兵，早已排列集合，给大人展示下那火器的威力。他将一个枪管较长的火铳递给大人，一边简要指点哪里上子弹，哪里扣动扳机，却不是火绳枪，是燧发枪。问起来还是江南商社第一次从那弗朗基人手里买的，不管是江南商社还是陛下这里都还不能仿制。那个大工匠徐梦周倒是自称一周看会，两个月左右仿制第一批出来。

刘大人问：这燧发枪算是西洋人刚刚发明出来的吧？怎么都买得到？

陈不二说：那贾大人说，这个燧发枪嘉靖年间法兰西工匠马汉就发明出来了，距今已经使用了八十多年。

刘大人捻须叹息：老夫参观了西山商社，以为火器我们肯定也没问题是天下第一，哪里知道这燧发枪我们见都没见过，却是西洋人玩剩下的物事。若是那鞑子也能得到这燧发枪和红夷大炮，大明就没有优势了。

陈不二安慰刘大人说：要阻止鞑子买到这西洋人的燧发枪，红夷大炮，的确困难，何况这十三行省，我们锦衣卫一直怀疑有内奸奸商贩卖粮食火器给鞑子。但是大明只要财政改善，大不了，以枪炮对枪炮，我十三行省人口众多，总能惨胜！

刘大人叹息，这军旅之事，的确没有侥幸，没有奇迹啊！

那张献忠看得特别认真。那陈不二继续指点说，“大人们请看，这个款式的燧发枪取消了发条钢轮，在击锤的钳口上夹了一块燧石，传火孔边设有一个击砧，射击时，抠动扳机，这里，这里面有弹簧，将燧石重重击打在门边，冒出火星，引燃火药击发。”

这时，他挥挥手，示意让某些工人将那几个水管不同方向放出水来，模仿下雨天的情形，水雾升起，不少水花和水柱掉落在士兵身上，而那些士兵开始排队射击，并不会像火绳枪一样受影响。

一排20人，每人射击三发，那靶子距离射击者70-80米。两百个人都射击了一遍。完成后，几个士兵跑过去记录打靶的效果。过一阵，跑步过来给几个官员看。

大体上中十环靶心的有十之二三，中八环左右的十之五六。

刘大人有点皱眉：这命中率不高啊，如果对方是后金的弓箭手，可是百发百中，又射程远得多，可以三百米，那么还没等我军开枪，那弓箭手的箭已经杀死我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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