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半春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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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哀哀的鹤鸣如疾行的飞剑，划破了西北明艳下的安宁。

天元城去西九千里的落虹镇，乃西北苦寒之地。

今年的春日来的甚早。疾来的暖风如同千里迢迢看望少女的剑客，热烈急迫又粗鲁，让人生出三分害怕。

背着长剑的汉子被日头晒得昏昏沉沉，如同饮了三碗烈酒，微醺醺的行走在昊天护佑的盛世之中。

山寺日高僧未起。

近午时分的艳阳亮堂了空至和尚一丈见方的禅房。

窗外树枝上的老鸦攒劲地叫着，向几只母鸦炫耀着新长出来的褐色尾巴，竟比昨夜叫春的猫儿还要聒噪几分。

空至和尚早已醒转，却不如往常穿衣动身起床，去做已是迟到的早课，而是摊开了健硕的四肢，把自己摆成个大字。

直到窗外老鸦好生无趣，噗嗤噗嗤的都飞走了。他才缓缓擦掉额头上细细的汗水，起身整理着皱巴巴的灰黄色僧衣。

照例是敞着半个胸脯，推开房门，走向东南角的厨房。墙边一溜儿的海棠花，早已积攒着鼓囊囊的花骨朵，等着一场雨后的绿肥红瘦。

空至从梦中醒来。

梦中的他尚是个孩童，也是这明艳的春日，他们还在天元城居住。

天元城是人族根基，修仙圣地，居之不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天元城站稳脚跟的，如今的他便是故土难归。

梦中断断续续传来风铃的响声。晃动的铃铛悬挂在大报恩寺的七级浮屠上，大风吹的它摇摆不定，仿佛受着佛徒们的日日朝拜。

梦中的父亲与两个哥哥已经褪下冬日的厚袄，吃完了早饭，便穿着灰色的薄衫去集市上，寻些出力气的生计。

空至是眼巴巴地看着父亲，他想从家里出去玩耍。

天上飞来飞去的仙人，或是仙禽偶尔掉下来长长的尾巴，他斜着脑袋看的久了，早就没了兴趣。

门外是另一处天地。插着冰糖葫芦的稻草人被老头把玩着走街串巷，并不爱来城北，常常过了四五天才能见上一面。

小贩脖颈上挂了方盘的各色果脯，街边脆声吆喝着的卖糖人，挑着担子躲避着人群的馄饨摊子。

他们在热闹的街市里孤独的行走，稍不留神便汇入了多是灰蓝色长衫的人群之中。

空至听到脆生生的吆喝声，便忍不住将手指吮进嘴里。

他还年幼，尚不知父亲与哥哥每日劳累的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