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夜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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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柳氏不是镇子里的人，空至也不是镇子的人。他们都是大灾过后的乱离人。

三十年前，妖兽破了北境，如狼群闯进了牧场。

人们慌乱逃命时，马车在道上你推我搡，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张柳氏被马车内伸出的大脚踢了下来。

大脚的主人心生怜悯，把烧鸡隔着帘子扔了出来，好巧不巧地砸在了她头上。

烧鸡汤汁淋漓，夹杂着飞扬的尘土，混合着她受伤处的鲜血，如朱砂瓶子被打翻淌了一地。

自此，张柳氏的左脸留下了黑蓝色的疤痕，便是当时狼狈不堪的铁证。

她被踹的好似傻了，趴在地上也不起身，眼巴巴看着那辆马车。

马车跟随着奔腾的人流，向着南方疾驰而去，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饥肠辘辘的她被人从地窖抬了出来，已是奄奄一息。

自此，她便在落霞镇住了下来。她凭借着祖传的手艺，日复一日的割喉、烫毛、开膛、煮汤，伺候着一锅的烧鸡。

公鸡天蒙蒙亮便高亢的鸣叫着，好似在讲天亮了，快来杀我，快来杀我。

霍霍的磨刀声总会在五更时响起，单调的如东流水，又如无聊的日子，哗啦，哗啦，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张柳氏磨完了她的宝刀，用干干净净的破布擦拭，映着夏日夺目的白光，沾染着冬日乌蓝色的寒气。清冽的刀光一闪，再拼命挣扎的公鸡也垂了头丧了气。

她是昨日夜里子时左右，才提着个篮子上了乌山找空至和尚。

她每日夜里要守着灶台的炊烟袅袅发呆。待柴木烧成灰烬，便在陈年的鸡汤里添上香芷陈皮之物，如此操劳两个时辰，来的便迟了。

空至正做着晚课，低声诵读“微风吹动诸宝行树，及宝罗网，出微妙音”，令人沉醉的春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今夜的寺院便是极乐世界。

为何夕阳落山时的功课，空至迟到子时才做呢？

落虹镇里没有人去问，他们不会问野孩子为何还不回家吃饭，光棍为何夜半的辗转难眠，野和尚又为何在酒楼里抱着酒坛子饮酒。

大家心中明白，空至在做和尚这个营生上没混好。

他不是正经的和尚，是被逐出师门的野和尚，被住持收去了挂单的度牒，游历时吃不得外面寺庙的可口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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