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刘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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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说完这句话后，仿佛用尽了全身气力，本来挺直的胸膛一下子坍塌下去，他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犀利的目光也迅速黯淡下来……

此时此刻，在火堆旁坐着的，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是一根凄风苦雨里的枯草，一阵风，便能把他吹得无影无踪。

而二狗，脑袋里嗡地一下似乎什么都消失了，他在哪里、他叫什么、他快乐吗……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怔怔地看着火堆，仿佛又回到多年以前的那个夜晚：那是一个天高气爽的初秋，大人们在稻场上把稻子堆成一个个圆形草垛，空气中弥漫着稻草的清香，烟囱上飘着薄薄的炊烟……他和小伙伴们在稻场里玩着捉迷藏游戏，该他躲了，他把一捆稻草翻开，再把小小的身体藏在里面。

可是直到深夜，也没有一个人去找他，他静静地躺在软软的草堆上，感受着晚风在耳旁轻轻吹过，听着草丛中秋虫的鸣叫，看着满天闪烁的繁星，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天空已然大亮，火堆早已熄灭，可两人却毫无睡意。

“你一定有很多问题，对不对？”

这次是老白率先打破长久的沉默。

二狗像一块石头一样，似乎连呼吸也停止了。

老白顿了顿，像一个第一次要上台进行朗诵表演的小学生，小心翼翼，哆哆嗦嗦，试图把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复原。

“我知道你一定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但是这是真的。当初你母亲体态臃肿并不仅仅因为全身上下都绑满炸弹，更是因为她怀下了你。她之所以没有把地下暗河的事情报告给单位，也是因为这个。单位严禁夜行者结婚生子，这是每一个夜行者都知道的规定，一旦单位知道你母亲怀孕了，谁也不知道后果如何。她让我过去帮她，其实并不是为了让我帮她打怪物，而是为了，把你托付给我，让你能够活下去……”

“接下来的事情，你可能更接受不了，但是你已经长大了，你有权利知道……”

“我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就是你母亲为什么如此纠结鬼陀是否外逃，并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坚持独自寻找鬼陀踪迹。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任务结束后，我带着你去了你母亲曾经向我提起的那个城市。几乎问遍了所有工厂，才确认你母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那是一个很小的饰品厂，与其说是厂，不如说是一个小作坊，主要业务是组装玻璃材料的饰品。”

“厂里的员工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她们对你母亲印象很深刻，因为那个厂里只有你母亲一个小姑娘，最年轻最漂亮也最善良……”

“她们说了许多关于你母亲的事情，其中一件事非常重要：你母亲和厂里的一个杂工谈恋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一年前那个杂工请假回家和家人准备结婚事宜，但是很长时间都没有返回厂里。你母亲很着急，想方设法也没能联系上，后来你母亲请了假，说是要去找那个杂工，但从那以后她也再没有回去过。”

“夜行者谈恋爱，甚至谈婚论嫁，是单位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但因此对鬼陀穷追不舍，好像怎么也说不通，而且真的想结婚生子，过普通人的生活，向单位申请也是可以的。这个你母亲应该知道……”

“我想到了你母亲离开工厂的日期，大概就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差的前几天，她很可能真的去那个杂工的老家了，因此我又打听到那个杂工老家的具体地址。很幸运，那个工厂虽然很小，但都留有员工的身份证复印件，那个杂工虽然已经离职一年，身份证复印件却没丢，当我看到那张纸时，就立刻明白你母亲为什么那么做了……”

“身份证复印件上写的那个村子，正是被鬼陀屠村的村子。你母亲一定是到了那个村子，发现自己的心上人已经被鬼陀所害，因此才对鬼陀恨之入骨……”

“我为了确定这个猜测的真实性，又去了一趟第一次遇见鬼陀的地方，那个村子已经被封锁了一年多，其实不封锁也没有人敢进去，周边村子的许多村民都搬离了。我调查了一阵子，那个杂工的名字确实在遇难者名单里……”

“后来发生的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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